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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滋病人手术难问题京穗调查

来源:新京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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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  由于免疫系统的问题,艾滋病患者感染合并症的几率比正常人高得多。但即便是一个小手术,他们也难以找到愿意接收的医生和医院。




  在艾滋病人们为一个小手术求医无门的同时,医生们无法摆脱内心的恐惧,他们缺乏艾滋病人的手术经验,也缺乏有针对性的防护措施。

 ●在传染病医院,荣仔每天吃着昂贵的抗病毒药,期待着血液中的HIV病毒降下来,去另一家曾给他承诺的医院做血管瘤手术,但那家医院的医生已肯定地说,他不可能回来,除非病毒已没有传染性。

  ●北京佑安医院成功地为托马斯实施了腰大肌脓肿引流手术,但他的病根没有消除,没有骨科专家愿意为他做骨结核切除手术。

  ●王女士在临产手术前验出HIV阳性,她随即受到“特殊”护理,没有人愿意为她的女儿打预防针,因为新生儿HIV检测也呈阳性。

  

   “他们说,如果我的病毒降到没有危险性的程度就可以给我动手术。”

  荣仔(化名)的左腹股沟动脉长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管瘤,随时可能破裂。在动手术的前两天,他被检测出HIV抗体呈阳性,随后,广东省某医院将他转到专门收治艾滋病人的广州市第八医院。

  在该医院,荣仔已经住了20多天。每天他都要吃昂贵的抗艾滋病毒的药,以降低血液中的HIV病毒含量。广州市第八医院的条件不足以处理血管瘤,荣仔仍然希望尽快回广东省某医院动手术。

  “他的血液里基本已经测不到HIV病毒了”。11月24日,广州市八医院艾滋病科主任医师蔡卫平说,经过一段时间的抗病毒,荣身体内96%-97%的病毒已经被杀掉了,“HIV不在血液里,动手术时,医护人员受感染的机会就小得多。”

  “但是,广东省某医院给不给他动手术,还是个问题。”蔡卫平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类似情况。

  荣仔的血管瘤

  能否考虑出诊呢?该医生坦言:“我自己还没有说服自己。最大的问题就是心理问题———风险太大了。如果你们实在没办法,而我到时候又说服了自己的话,我可以考虑出诊。”

  “这个病人是被别的医院骗过来的。”今年11月18日,广东省人大代表到广州市第八医院视察时,一位医生指着荣仔说。

  这句话让荣仔一夜失眠,“如果抗完病毒他们还不给我动手术,干吗还要让我花这么多钱来吃这么贵的抗病毒药?这个药一吃就得终生吃下去的。”他现在一个月要吃掉1000多元的抗病毒药。

  荣仔11月2日住进广东省某医院。此前,他曾经往左腹股沟的静脉上注射毒品,9月份,发现这个部位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肿块。入院时,他“左下肢肿胀、乏力、无法行走”,检查之后确诊为动脉瘤,被要求立即住院,准备11月7日动手术。3万元的手术费,当时就交了。

  11月5日,主刀医生告诉荣仔:经过查验,医院不能确定荣仔是否患有艾滋病,必须转到广州市第八医院检查,“等没有了病毒再帮你动手术。”手术费也退了回来。

  荣仔的母亲说,医生当时的态度非常和善,还专门给他们开了一份《住院病案出院记录》,记录了荣仔住院医疗及出院时的状况。

  该《记录》上写明:“了解患者病情,查HIV试验呈阳性”;“与医院及家属商量后,转送传染病院进一步治疗,已报告医院,已填传染卡,请示上级医司,予以转院治疗。”出院诊断为“左股动脉动脉瘤”,出院情况为“神清、精神好”。

  荣仔的母亲当时曾询问主管医生:“是不是病毒没了该院就可以接受荣仔动手术?”对方的回答是,可以接受,只要广州市第八医院能够开张证明,证明没有病毒。

  11月25日,荣仔的主管医师———广东省某医院外科黄医生承认,当时确实对病人家属有过承诺,但前提并非“病毒降低到没有危险性”,而是“没有传染性才能够做”。

  事实上,HIV病毒在目前是不可能完全消灭的,传染性也是肯定存在的,因此黄医生说:“荣仔不可能再回到本院动手术。”

  蔡卫平曾提议:实在不行的话,市第八医院可以提供手术室,只要医生同意过来出诊就行了。

  对此,黄医生则表示:“没有必要,广州有专门的肿瘤医院的医生。”

  同一天,记者以艾滋病患者朋友的身份,向广东另一家省级医院肝胆外科的一位医生求询。这位医生说,这只是一个小手术,但由于涉及到艾滋病问题比较复杂,必须各个部门都问一下。

  半个小时后,这位医生回复:一方面是医院本身科室的消毒室不行,一方面护士长和领导都认为这个手术牵涉到太多问题,不能接受,“手术肯定要见血,普通医院都害怕。”

  能否考虑出诊呢?该医生坦言:“我自己还没有说服自己。最大的问题就是心理问题———风险太大了。如果你们实在没办法,而我到时候又说服了自己的话,我可以考虑出诊。”

  说起儿子,荣仔的母亲声泪俱下:“血管瘤随时会爆裂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等死啊。钱不是问题,我们只想求医……为什么不能给我儿子一条生路?”

  “我确实见过更悲惨的案例。”蔡卫平回忆,两年前,广州市第八医院收治了一名30多岁的艾滋病男患者,“与荣仔一样,也是腹股沟血管瘤。”

  蔡卫平介绍,住院之前病人已求诊了几家医院,住院的几个星期里,他也帮着四处联系医院,但没有一家愿意接受。“直到有一天,病人血管瘤破裂,血喷涌而出。由于破裂范围比较大,怎么也压不住,半个小时后,血喷完了,病人就死了。”

  “本来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动手术的。”蔡卫平说,艾滋病科只能处理内科问题,广州市第八医院的外科医生也只是普通的外科医生,动脉瘤破裂出血等外科情况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能力。

  佑安医院的四例手术

  “由于免疫系统的问题,艾滋病患者感染合并症的几率比正常人高得多,其后果往往是致命的。一个不起眼的小手术在一些非常有名的大医院之间踢来踢去。”

  今年9月11日下午,北京佑安医院,来自广州的艾滋病患者托马斯(化名)完成了他的腰大肌脓肿引流手术。

  “手术很成功。”主刀医生林栋栋说,“但托马斯的问题还没有解决。”

  出现脓肿是由于一个骨结核病灶在托马斯的腰椎里不断扩大。今年3月开始,他的腰部每天剧痛3个小时,下午到晚上定时发烧六七个小时,体重骤减10公斤。在广州市第八医院,托马斯打了两星期的抗生素,烧退了,身体也基本稳定下来,但在背部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脓肿,CT检查结果是骨结核。

  当时,专家小组的意见是应该及时进行手术治疗,但和荣仔的情况类似,广州八院无法施行骨科手术,除此之外,托马斯找不到愿意为他开刀的医生和医院。一位网友曾为他找过一个骨科医生,得知真情后,这名医生跳起来说:“你想害死我!”今年6月,黑龙江一位医生曾表示愿意为托马斯动手术,但医生所属的医院则坚决拒绝。

  “医院对艾滋病人的拒绝已经发展成为一门艺术。”托马斯说,北京某大医院给他的答复是:“我们除了结核病,什么都收。”而另一位医生则建议,他根本没必要做这个手术。

  事实上,在佑安医院为托马斯完成脓肿引流手术之后,他还需要进行第二步手术———骨结核病灶切除,但佑安医院没有骨科。

  “跟很多专家都谈过了,一听说给艾滋病患者做手术,死活不愿意来。”11月25日,佑安医院外科主任徐光勋说,两个多月了,尽管他们已努力多次,愿意做这个手术的外科医生依然没有找到。

  从2001年到今年9月,佑安医院外科共收治了4位艾滋病患者,其中3例都是徐光勋亲自主刀。

  “由于免疫系统的问题,艾滋病患者感染合并症的几率比正常人高得多,其后果往往是致命的。一个不起眼的小手术在一些非常有名的大医院之间踢来踢去。”

  徐光勋举例说,佑安医院收治的第一个艾滋病患者郑某来自马来西亚。“就是脸上一个小粉瘤,一个赤脚医生都能解决的手术,跑遍了马来西亚、泰国各大医院,没有一个医师敢治。”来佑安医院之前,郑某曾向北京一家赫赫有名的综合性医院求治,但很快被赶了出来。

  艾滋病产妇问题

  目前预防母婴传播比较有效的方法,是在产妇分娩之前以及婴儿出生后及时服用AZT或者奈韦拉平,这可以大大降低婴儿感染率。没有吃这两种药的话,母婴感染的几率是30%左右,而通过吃药加上剖腹产以及不用母乳喂养,一般可以降低到10%以下。

  2002年11月,30多岁的大龄产妇王女士到华东某大城市一家大医院剖腹产。王女士说,从进入产房到女儿出生,整个过程都很顺利,医生护士都很客气。

  然而,第二天开始,王女士就觉得一切都变得异常起来。当天早上,一位医院护工穿着消毒衣带着手套进病房给她的婴儿喂奶。过了一会儿,同房的病人神色怪异地搬走了。每天例行的测体温医院单独给王女士发了一个温度计;王的衣服全部被消毒过……

  经过一番追问,医生告诉王的姐姐,医院在进行剖腹产前对王进行了血液检测,第二天出来的结果显示:王是HIV病毒携带者,而且已经过防疫站确诊了。

  “当时整个医院妇产科连清洁工都知道了,就我自己不知道。医院太不尊重病人了,这是严重的侵犯人权!”王女士说,她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携带HIV,“我又没有输血,又不吸毒,怎么可能?”接下来的一切让王女士无法再平静:医生和她接触戴着手套,医院本来每天都要抱婴儿去洗澡的,她的女儿却被“遗忘”了。连正常新生婴儿都要打的预防针,医院都不愿意打,“说是我们小孩不适合打。”孩子后来是在其他医院打的针。第三天,王女士出院了,而一般产妇剖腹产后至少要住院一周。

  王的女儿HIV检测也呈阳性。“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,要等小孩18个月后长出她自身的抗体才能够确认是否受了感染。”王女士说“要是女儿以后查出来是的话,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。”

  在艾滋病的三种传播途径中,母婴传播占有一定的比例。而通过一定的产前产后干预,可以大大降低婴儿传染的几率。然而由于普遍存在的歧视,女艾滋病患者往往缺乏必要的咨询和指导。蔡卫平认为这是一个急需引起社会关注的问题。

  到目前为止,已经有四位女患者在广州市第八医院艾滋病科进行分娩,每次都是到临产的时候由该院联系广州市妇婴医院派医生过来。

  “这对产妇很不公平,她们没法享受到正常人都有的产后护理服务。”蔡卫平说,还有一些孕妇患者,最后只能偷偷跑到乡下去分娩,而那里的医务人员几乎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生,“这样其实无论对医务人员的保护还是对产妇婴儿都不利。”

  蔡卫平介绍,目前预防母婴传播比较有效的方法,是在产妇分娩之前以及婴儿出生后及时服用AZT或者奈韦拉平,可以大大降低婴儿感染率。没有吃这两种药的话,母婴感染的几率是30%左右,而通过吃药加上剖腹产以及不用母乳喂养,一般可以降低到10%以下,发达国家这个几率甚至可以降低到3%以下。

  艾滋病人的孤岛

  “一般因为性传播途径和血液传播感染的艾滋病患者比较正常,也积极配合治疗,希望早日康复。而很多吸毒的艾滋病患者,‘自己都放弃了自己’,比较难管理。”

  在艾滋病科当了10多年的医生,蔡卫平对许多艾滋病人受到的医疗歧视深表无奈。“很多病其实是小手术,但人家就是不愿意给他们做,主要是心理压力。”

  蔡卫平说,他所在的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,“对于许多艾滋病人来说,已经成了他们在海洋中的孤岛。”

  一旦发现艾滋病患者有什么小毛病,无论是外科或内科都送到该院艾滋病科。交叉学科处理的情况经常发生,比如病人生小孩、新生儿的观察护理、合并肿瘤病人的处理等等,而车祸、外伤、动脉瘤破裂出血等也往这里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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