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|
当前位置:首页 >> 艾滋文学 >> 文学 >> 正文 |
世纪之痛——中国首份艾滋病人完全记录(二六)
|
| |
|
来源:涂俏 著
|
|
[大 中
小]
|
76
大巴行驶到广深高速公路时,我的手机响了,我弟弟打来电话说:“哥,我想有些事情跟你商量一下。”“这样吧,我在车上,等你病好后,回到深圳,我们再商量好不好?”这是兄弟间的预约,但是,阿弟病得越来越厉害,也就没提这件事。
老天竟不给我们兄弟商量的时间!几天后,我记得是3月22日,水珊的三姐夫心脏病发作,突然去世。
3月28日,我打潮阳家中电话,一直没有人接。接连好几天,分好几个时段打家中电话,都没有人接听。
大事不妙,我又惴惴不安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坐大巴赶回老家。路上,我再打阿弟的手机,这次没有关机,接电话的是阿弟,他在病床上回我电话。他在病床上已经呆了二天三夜了。我问他究竟怎么样,他说:“哥,你赶快来。”说得有气无力,就像落水的人已经无力挣扎,渴望别人救助。我直接赶到潮阳一家医院,发现了亲戚们几乎都在阿弟的病榻前。弟弟的神态完全变了,拉肚子,体重减轻了10多斤,眼珠深陷。
姑丈已经从汕头拿回检测报告,医生看了报告说,检测出肺部有一些地方硬化,左肺严重积水,右肺中量积水,白血球严重变低。医生怀疑是癌症。他无论如何叫我们要去汕头大医院做详细检查。当天晚上,我们转院。从那时起,我开始背着弟弟上中巴赶路,背着他到处求医。
4月3日早上,弟弟接受核磁共振。在核磁共振前,阿弟连坐起来、抬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发抖。蕾丝把阿弟的头拥抱在胸前,爱抚他,轻轻哼唱他喜欢听的泰国歌,唱着唱着,眼角流着眼泪。她双手抱着阿弟的头,任泪水横流,滴落在阿弟的头顶上。
水珊忍住哭声,用纸巾不断擦拭蕾丝脸上的泪,擦着擦着,她的脸上也满是泪痕。蕾丝,这个泰国妹真好啊!阿弟临终前,为了喂他吃饺子,她将一只饺子咬成4瓣,夹起一瓣,哄着阿弟吃。那种情景,谁看了都会掉泪的。
我们跟医生说,弟弟曾经在泰国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。医生愕然地抬起头说,你们签字,让我们再做一次检查。
下午,一位姓周的医生找到我,还未开口,我就说:“医生,我怀疑我弟弟是HIV。”话音刚落,他对我的分析点点头。就是他安排我们家属送阿弟的血样去汕头市卫生检疫所检测。我冲进检疫所就找蔡主任。蔡主任看到我,很高兴地说:“阿路,你长得胖胖的,神采飞扬的,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死了吧?”我调侃道。蔡主任问我找他干嘛,我告诉他我弟弟的事情,请他做个检查。蔡主任很快就帮我搞定了这一切。我发现,那个曾经给我抽过血的女护士长给我弟弟做检测,她看着我说:“你好像是……”我笑着说,我就是阿路啊!我觉得我能活到今天,也是个奇迹,值得高兴。她将我弟弟的血样拿出来,晃动近乎粘稠的液体,说:“不妙呀,不妙啊!”
第二天早上,我到检疫所拿结果。弟弟的检测报告是HIV阳性。我发现周围有一大堆人在等我。他们是好人,是一帮救死扶伤、实行人道主义的白衣天使。
77
蔡主任将我拉到一旁说:“阿路,你们家实在太可怜了。我个人认为,你弟弟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月。”他已经查出了阿弟的病毒载量。我对他说,我们家一定会尽力抢救的。就离开了他们。
拿到报告,我先回家,告诉了爸妈。我妈不停地哭,我爸正在读报,当听说弟弟的检测报告是阳性时,他的眼睛才睁开了一点点,叹了口气说:“想不到两个儿子都……真的想不到,如果那年不强迫小儿子去泰国,或许只是在家吸了海洛因,现在要戒或许就来得及,还有希望啊!”
我胡乱地扒了两口饭,赶到医院去,蕾丝正在哄弟弟吃饭。阿弟突然挡开送到嘴边的青菜,使足力气对我说:“哥哥,我抽了三遍血,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微笑着说:“没事的。”他不停地自言自语说:“我掉了那么多斤肉,我变成这样,我会不会是那个……”弟弟的恐艾症发展到了极端,他极度怀疑,极度惊恐。
我强装笑颜对弟弟说:“你以前很顽强的,不怕疼不怕死,爸爸揍你三百下,你都不哭呢!你不过患了重病,哥给你保证,你没事的……”话虽是这么说,但我知道,阿弟的时日不多了。
晚上,阿弟的主治医生来找我,说:“看了你弟弟的检测报告,是阳性。现在你弟弟是垂危的病人,从现在起,你们要签收病危通知书……”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。我从值班医师室出来,在走廊上徘徊了许久,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蕾丝。到了这个地步,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我把蕾丝叫出病房,在走廊的尽头,侧过头去,不敢看着她,说:“我可恨又可爱的弟弟很快就要离开我们了……”我狠狠心说,他是HIV患者。
蕾丝“啊”地一声张开嘴巴,在那一刻,我们都是木头人。最先醒过来的人是蕾丝。“泰国,泰国……”她喃喃地自言自语,“肯定是在那边染上的……”她告诉我,3年半前,她的姨妈就梦到阿弟患的是HIV,她姨妈曾从乡下赶来城中,叫蕾丝赶快带阿弟去检查,他始终不肯去。假如当时检查出来,弟弟也许有救。
我对蕾丝表示,我会尽力挽救他的生命。我有点盲目乐观,只想抢救弟弟。那时,我买了好多名贵的药。仅两棵野山参,就要1万多块。我都敢买,更不要讲花旗参和其他贵重药品了。
要走的路终究要走,流水落花留不住。这时,我知道阿弟为时不多了,越到生命快要结束,阿弟也就越懂事,什么都听我的,他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。
我对蕾丝说:“3年半前,我去泰国进行鸡尾酒治疗,那时我是不是很绝望?有水珊对我的爱,我终于活了过来。你也要像水珊那样坚强!你鼓起平生勇气鼓励弟弟好吗?你答应我,勇敢一点。”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水珊的照片,告诉她,假如她要哭,就看看水珊的照片,给弟弟永远的都只是微笑,好不好?
阿弟住进了东湖医院。这时水珊才真正地原谅了弟弟,去医院看望了他,偷偷流了好多眼泪。
4月3日晚上,小妹去医院看弟弟,哭得死去活来,哭得一卷纸巾都湿了。我还是没有告诉小妹阿弟得的是艾滋病的实情。阿弟已经变成皮包骨了。小妹准备告辞,阿弟抓紧小妹不放手,流出两行清泪。他是不是知道,生离死别的时刻就要到了?
78
这时候,我身体状况也不好,照常理,早该躺倒接受治疗了。但我觉得我自己没病,生病的阿弟需要哥哥的照看。我对弟弟说:“生死没有什么可怕的,兄弟有难,哥哥会帮你跑路的。”
真的,倒下的是弟弟,站起来的是哥哥啊!
“哥哥,你一定要救我!”弟弟在病床旁央求我。我说:“哥不但要救你,还要扶你走完人生之路,好长好长的路啊!”阿弟不想吃东西。蕾丝嗔怪地一笑:“你想年纪轻轻的就让我当寡妇?!”阿弟像淘气的孩子受到爱怜的呵责,伸一下舌头,做了一个怪相,开始让蕾丝喂水果给他吃。
小妹要回家了,阿弟再次抓紧她的手。我求弟弟放手,说:“小妹在哭了,你不要吓坏小妹好不好?”弟弟终于放了手。我不想让小妹知道弟弟的病因。
当晚,我和水珊回到深圳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找冯主任,告诉他一切,要求挽救弟弟。他说要花很多钱。这时,我家中因我治病差不多全空了。我拿了整套鳄鱼皮具送给冯,冯医生坚决不收。他表示,我现在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,假如弟弟能抢救回来,我和他能够平平安安地交朋友,一切就够了。我很感动。这份情,我怎么报得了啊?
我不想在阿弟临终时呆在他身边,我不想从他身上看见我未来的日子,那种恐怖的场面,我在泰国天堂之家已经看够了。
冯医生帮我联系了深圳市东湖医院。这是在有400万人口的大都市里惟一的一座传染病医院。两天后,阿弟又从汕头转过来,住进了东湖医院。
阿弟住进东湖医院,我对阿弟说出了他患艾滋病的真相。我让阿弟放心,他会有救的。很多人关爱他,都希望弟弟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。阿弟看到有了希望,干脆自己下床去拉稀,他8天没有顺利大便了,一下全泻了出来,泻完后他精神很好,令我很愉快。任劳任怨的蕾丝帮他擦干净屁股。弟弟突然要求回家,是回深圳的家。我去问医生,医生给他把脉、量血压,说他回家一个晚上没问题。
阿弟似乎看到生的希望,谁也想不到一个躺在病床上二十多天,万事都要别人料理的人,这个时候竟冲出病区门想拦的士。水珊赶紧小跑几步跟上他,扶着他在街边等待的士的到来。
他热情洋溢地叫道:“嫂子,嫂子,嫂子……我的哥哥是最可敬的……”他的家住在三楼,是他自己走上楼梯的。他鼓起了求生的勇气,而生命有时竟那么顽强。他一坐下来就想吃稀饭。吃稀饭时,吃得好香。
我们全家都很快乐。我觉得,弟弟有救了,我们有希望了。
第二天,经过冯医生的指点,阿弟进行了抗病毒治疗,开始接受鸡尾酒疗法。第一天吃药后,他血压升高,便停下来了,到第三天才又开始吃。第五天,他就吃不下。他已经不行了,大小便失禁,平均体温39度多。在进院的第五天,医生开出了死亡通知书。
17日傍晚,我们办理了退院手续。医生说只能维持一个星期的生命了,如果不幸在这里死亡的话,就要面临火葬、医疗检测等等许多问题。我们决定让弟弟回家。
那天晚上,我们包了一辆卡车,回我们的老家潮阳。
|
|
点这里了解30分钟艾滋病快速检测方法 |
[关闭窗口]
[大 中
小]
|
|
|
|
 |
文章搜索
|
|
热力推荐
|
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