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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之痛——中国首份艾滋病人完全记录(十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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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涂俏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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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:“好-马-不-吃-回-头-草。”
她问我能干什么活?当听说我是一个针车维修工时,她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这个字眼来形容。她说:“有一台重要的机车没修好,我们找维修工已经找了两三天,把人都急死了。你赶快去修吧。”
我告诉老太太不用慌,拿出手中带的工具箱,说:“你不要着急,现在我们两个人来帮你。”她很感激地看着我,带我们走进里面一幢小楼的三楼。上楼梯时,她告诉我们,这批货要赶明天早上10点多钟的班机。如果耽误,还要被罚巨款。水珊加入了剪线头的队伍,飞快地做起来。我修了半个小时,才把机器修好,修好后,我坐下来,用这部机器开始锁纽扣,一直做到天亮。到了第二天早上8点多钟的时候,我瞥了一眼窗外,恰好看到一辆崭新的金色富豪车开进院子,车上走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径直往我所在的楼上走来。走进三楼我做工的房间,微笑着招呼我:“你过来!过来!喝杯茶再说!我就是这里的老板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他就是老板娘阿贞的父亲。
我起身对他点点头,礼貌地笑了笑说:“我还有一打没有做好!”
“这样吧,你先赶工,我在对面办公室等你,你不下来我不走。我们一起用餐。”老人很是客气。
我把一打衣服做好后,收拾了一下地下的线头,就去办公室找他。那时才是早晨8点多钟,我想,正好可以赶上10点的飞机交货。
我坐在老先生对面,和他攀谈起来。原来,他也是潮州澄海人,6岁来泰国,一直打工打到51岁才发财,50岁之前,他的人生饱受苦难,现在工厂的工人都是跟随他20多年的工友,一辈子跟着他,都是他的师兄师弟。他问我:“你昨天晚上对我太太说,你只要一碗饭吃,我不明白,你的境况真的那么糟糕吗?”
我告诉他,我曾经有10万块积蓄,全给我弟弟还债了。
“凭我第一眼的感觉,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。你是我年轻时的翻版,我想,你要求的不单是吃一口饭,还有住的问题呢?我都给你解决好了,天台上的那间小房间,原本是我小女儿住的,再过40天她就要出嫁了。我决定临时让她和我住,将房子让给你们两个人。我明天会再介绍两家工厂的设备给你维修。我让阿贞每月给你4500元底薪,再匀一步针车给你太太做。”
我看着老先生,我的脸上写满了感激,你要知道,这是泰国金融危机期间,多少人没有饭吃,多少人流离失所,倾家荡产?而我和我的水珊,竟然找到一份工作。
我们从此安顿下来,开始陆续再承包了7家工厂的维修,在工厂苦干了4个多月后,我手上又有10万块泰币了。这时,我遇到一个同乡,我的人生出现新的转机。这是1994年底,说实话,我开始发达起来。
奠定事业基础
黄先生曾经给过我2000多万元的信用,但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更是我不能随意染指的。
认识翁先生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。他也是一个小服装厂的小老板。我听说,他的工厂已经周转不灵,负债严重。他太太因患子宫癌。他原先请过一个人维修,那个人可能是手艺的问题,总是一部针车修上三天四天,不仅耽搁时间,还搭上金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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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从来不做这种事,修理针车我总是一天搞掂,修好后的针车可以用很长的时间。
当初给他修时,我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信得过我,我给你修。”他觉得我有点怪。我仅花了半天时间,就把他原本请人要修两天的针车修好。他掏出500块给我。我只收了他两百块。
第二次维修时,他身上没有现钞付给我,我就笑着说:“欠着吧!我相信你!”第三次,他用自己的载货车接我去工厂修理针车。我在修车时,他的两个孩子叫他带他们去餐厅吃饭,他坚决不肯。两个双胞胎刚满13岁,很可爱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嘴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。我对他说:“大哥,你带两个孩子去吃饭,工钱下次再给我吧!”他不肯,说要打饭盒给孩子们吃,孩子们不干,不停地吵着说:“爸爸,我一定要吃……”我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你要是够朋友,先把孩子喂饱后再说。”然后,我赶紧打了一辆摩托车就跑了。想不到,第二天晚上,我和水珊在工厂宿舍里正准备休息时,家中的门铃响了。
我走下楼来,看到他开着一部载重车,车上坐满了他一大家子,他们都兴高采烈地和我打着招呼。
他问我:“我可以上去坐坐吗?”我点点头。
他太太说:“我也想上去,可不可以?”
我摇摇头:“对不起,只能让一个人进来,大哥你上来,嫂子在这里陪孩子吧!”因为我在这里才呆了两个多月,这时,我和水珊正在帮他们看守工厂,责任重大。我怕传到阿贞那一家人的耳中,我在他们家的工厂里交朋结友地不好。
他走进楼上的小屋,第一句话就说:“我想跟你合作做生意。”
我有些愕然地说:“怎么合作,你凭什么会和我合作?”要知道,那个时候,我和水珊两手空空,而他起码还有一个小工厂。
他告诉我,这是他老婆的意思。
我问他怎么回事?
他说:“你知道的,我太太永远不能操劳了,她刚刚动完手术,而且医生说,这种手术会有后遗症,需要疗养很长一段时间。我很疼她,很想花些时间照料她。刚巧有一家工厂想租用我的设备,我工厂的设备值48万,那家工厂给我50万做抵押,虽然多了两万元,但是我太太觉得不妥当。相反,她希望让你们俩帮我管理这个工厂,设备抵押不要一分钱抵押,厂子设在哪里,都由你们说了算!”
我赶紧站起来,摆摆手,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:“不行啊,我们是外地人啊,这到底是你太太的意思,还是你个人的意思?”
他见我死活不信,就将我拉到楼下的冷饮店吃冰糕,和她太太一起谈一谈。
后来,我才知道,他们看中我,是有好多方面的原因。因为我包了好几家工厂的维修,找几个工人应该没问题。加上我还可以在技术上把关。最重要的是,他每次给人家修一个针车最少要500块,我只收他200。人家修时总是修不干净,一次接一次,我第三次修理还没拿钱,当时是因为他的两个孩子没吃饭,我坚决不肯要钱。他太太笑着对我说:“你这样的人,我和我丈夫都信得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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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:“我希望我们一同发展。我们一同接单,赚的钱我们对分。”
我想了一会儿说:“这样吧,设备给我来管理,我这几个月赚了5万块存款, 我都放在你那里。赔了我们再贴钱干,赚了对分。”
他看我一眼,拿起桌上的冰杯说:“成交!”
第二天,我们一同开车找厂方。第四天,我们合作的服装厂开业了。我和水珊也就离开了阿贞那间工厂。但还负责阿贞厂的针车维修。我们租了间一幢公寓的底层商铺,面积有400多平方米,开始自己作小型来料加工服装厂的老板了。我让水珊将海珠姐请来,替我们管理工厂。
这就是信任啊!人家信任的是我的人品。这时,我的好运也频频来临。一位台湾的代理商,让我代理售卖他的针车零件,因为我承包了10多家工厂的针车维修。在1995年夏天,短短的一个月内,我就赚了70多万元泰币。后来,我还和这个台湾人聊来聊去,将我在第二次逃亡时改良的针车专利给卖了,卖给日本三菱制造公司,一共卖了100万港币,台湾商人得了20%提成,我赚了80万元。
这段时间,我开始了和水珊在泰国的幸福之旅,我们开始有钱了。新生活刚刚开始向我们展露了它少有的欢颜。
说实话,听完小路与水珊的这段生死绝恋,整整花了我10天的时间。大概是用情太专太狠太过,小路竟然不可能一次性讲完,他需要梳理思绪,需要隔着记忆之海远望那个储存于心灵之岛的纯情天地。每次说起这个故事时,他都眼泪汪汪,全然失却了男子汉的风度。有时,在咖啡厅内,他会突然地放声大哭,一点也不考虑周围因素,这使我很难堪。又有时,在我陪他逛街买一点生活用品或是速冻食品时,他也开始喋喋不休地说,常常因控制不住,干脆坐在地上就恸哭起来。这个时候,我总觉得,所有的劝慰所有的同情都显得多余。就让他哭哭吧!对于不幸者而言,眼泪是发泄是疏通是良药,更是一种对不幸的拒绝。这个盛夏,小路的记忆疯狂生长。谈完了他和水珊的恋爱故事,他又拣起了水珊去做检查的话题。这些天来,浸泡在他们苦难爱情故事中的我,忧伤也悄然生长着。在这个急速转型的时期,要寻找一段真挚情爱已经是非常艰难。我想起加缪曾说过的那句话:“现代人最热衷的两件事是看报纸和通奸。”的确,在这个难说爱情的现代都市里,小路和水珊的爱情,在无数个寂寞平凡之夜,给了我几许甜蜜的温暖。
向水珊坦白
我决定鼓起勇气对水珊说出真相。这时,水珊不停地传呼我,致电给我,问我行李放在哪里?我说在海珠姐姐那里放着。她还真跑到那里去看,一看行李在,也就放心了,真的要去泰国了。我们就是这样,成双成对的。
她觉得奇怪的是,我怎么将送给妹妹的吉他也带走?我说,反正我不给。她觉得我疯了,礼物是不能追回来的,问我是不是买给她的东西也要追还呢?
我生气了,正色对她说:“不要开玩笑!”
我的嗓子是沙哑的。我叫她过来,她不肯,我说,假如你不回来,你永远不要回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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