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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之痛——中国首份艾滋病人完全记录(十五)

来源：涂俏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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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是一个阴谋，不仅想牢牢控制我为他卖命，关键是如果我改了６部单车，那水珊一个人无法照看这么多机器，势必要教他人掌握，那么，我的技术也就属于别人了。我不是个大傻瓜。

    这是在资本主义的泰国，不是社会主义的新中国，教会徒弟、饿死师傅的事时常发生，何况陈老板决非善辈。他的心腹一旦掌握了我钻研出来的独门技术，为了垄断技术也就是垄断市场，很可能把我给消灭掉。我说：“你给我一天时间，我会给你答复的。我本来想答应我舅舅去美国的，既然你要我再干半年，我就要给舅舅一个答复。如果舅舅坚持要我去美国，你放心，我会把技术教给徒弟的，这需要２个月的时间。”

    涂记者，你知道吧，我这是缓兵之计。

    当天晚上，我与水珊商量道：“我们真的要逃亡了，三十六计，走为上策，现在你就去打包，将我们的随身用品打一个塑料袋，凌晨两点后，丢到工厂后面的围墙里，我们好空手出去。”

    我悄悄打个电话给刚认识的老人家，想借用他的车，我会付给他汽油钱。他说要什么油钱，我有７部车，随你用。

    次日，早上起来，我到工厂后面围墙外面找到大塑料包，寄放在附近人家，立即回厂对老板娘说我弟弟在乡下出事了，得了疟疾，很严重，正在抢救，我们一定要去看看，明天下午回来。

    在泰国，疟疾病异常猖獗。老板娘说，你有没有给老板说？我说：“没有呀，你帮我打个电话！”这真是天助我也，老板不知道去了哪儿，把手机关了。看着我一脸焦急的样子，老板娘说，你写张请假条，再叫主管签名，就可以走了。

    我和水珊走出厂门，老人家的车正停在工厂门口接我们，我们开始胜利大逃亡了。

    就这样，我们未婚夫妻请假一天，一直去了１０天。１０天后，陈老板打电话给黄先生，问我的去处？黄先生说：“你欠我４００多万元，８年了，什么时候还？”

    陈老板说：“不忙，不忙，这一单完了之后，我加倍给你。但是，我要问你要一个人，小路在哪里？”

    黄老板朗笑不止，对陈先生说：“我这里没有这个人，有我也不会还给你。不过，我要正告你，如果你搞他一下子，你就死路一条。”黄先生像江湖上的人那样讲，对陈说，反正也是你气他走的，如果你要硬的，软的，我都不怕。涂小姐，黄先生是泰国服装工业协会副主席，说话是有分量的。

    我躲在黄先生制衣厂８公里外的一个工业区。

    后来，黄先生打听到了我的下落，给我送来了一大包衣服，有七八件，还有我的工具箱，另外送给水珊１２０００元泰币。他帮我联系了两间制衣工厂当包工。他对人家说，你们工厂的机器给他修，由我来担保，年底的红包由我来发。包工与打工并不一样，可以说，我开始了真正的自立。就这样，我包了５家工厂的机器修理任务，一个月２万４千多泰币，水珊的计件工资是每月８０００元。一直到年底的三个多月时间内，我们的存款超过１０万块，没有意外的话，可以维持三年的生活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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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时候，生活比较安定，经济上也过得去，我就想要个孩子。

    今晚我是你的新娘

    水珊和我一起做工，帮我洗衣服，一同跟我打拼。

   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初五那天，一个老乡订婚，我们去参加他们的订婚酒宴，我喝了一点酒，喝得微醉，回到工厂男工宿舍后，水珊抱住我的身体，将我的衣服脱下来去洗。换完衣服，我酒还未醒，亲她一下，赶她回到女工宿舍去。她抱住我说：“今天晚上，我呆在这里，可以吗？”

    现在想起来，水珊肯定是因为那段时间，逃亡的次数多了，她怕夜长梦多，说不定哪次逃跑，万一跑不掉，也许两个人都完了，还是趁早结婚享受婚姻生活的好。

    我说：“这里环境拥挤，家具也是别人的，不是我们的家，不行。”

    她抱住我，缓缓地说，眼里渐渐渗出泪光，手里有钱要什么明天都可以买。是我的生日。每年的今天，都是为你而生。每年的今天是我的生日，也是结婚纪念日。今晚，我一定要成为你的新娘。这是一个铭刻于心的夜晚。从这个夜晚开始，我们同居了。自从１９８９年元旦认识水珊以来，我们经过了好多年的风风雨雨，今夜我们的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，从此永远不分离。

   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，她流了好多血。我们都是第一次。我以前虽然在深圳恋爱过，但从没这么炽烈地爱过。我那时在深圳遇到的一个很好的女孩子，听说现在还没有出嫁，已经三十好几了。

    我为我新娘揩拭眼角的泪水，不是用手，而是把她的头拥在怀里，仰起她的脸，静静地啜饮着眼边的泪珠。

    她娇憨地把我推开：“讨厌，越弄越湿。”

    她拿起纸巾擦擦眼睛，有些害羞地望着床上的处女血，问了我三件事。

    “你想不想去美国？”我说：“不想了，我永远不想。”她又问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家安下来？”“我们再干一年回家。”“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？”“小孩子，等三年后。”

    我们是在男工宿舍旁边的一个小房间，完成我们的婚姻仪式的。第二天，黄先生就从工友处知道我们同居的消息。我是个非法劳工，没有办法举办称心的婚宴，他完全体谅我的苦楚。为了表示祝贺，他包了３８８８８元的支票给水珊，这是在泰国生活的同乡之间最高的礼遇。他还包了９块泰币送给水珊，这９块泰币不仅是纪念币，还蕴含着长长久久的意思。后来落难时曾为了救命花掉四块，剩下五块一直留在家中作纪念。

    我跟水珊的这段婚恋是用眼泪、鲜血与苦难加起来的，我们彼此珍惜，彼此鼓励，一直走到了今天。

    在贫困线上

    黄先生对我有一种知遇之恩，我一辈子感激不尽。他是老板，又是我的师长。在异国他乡，我与水珊秘密成亲，周围没有一个亲友。黄先生得知消息，特意赶来，还送了一份贺礼。这份贺礼的意义，已超出了钱财物品的范围，我虽身处异乡，仍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。为了表示我诚挚的感谢，我跑了无数次工艺品市场，花了２万铢泰币，精心挑选了一把从中国进口的宜兴紫砂壶回送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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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跟了他这么多年，知道他的癖好就是摆玩中国的工艺品，他时常把玩景德镇瓷器、宜兴紫砂壶、洛阳唐三彩，以寄托思乡之情。

    看到贵重的紫砂壶时，黄先生眼睛先是一亮，然后，吓了一跳说：“这么贵，你怎么敢买来送我？”

    我说：“阿哥，这只是一把国内的紫砂壶，即使再贵，也无法表达我最高的敬意。”

    婚后，我的好景不长，虽然我和水珊勤劳苦干，但是，一件突来的变故使我们又挣扎在贫困线上。那时，我的想法很简单，我手头原先有１０万元，花了２万元买礼物给黄先生，就只剩８万元。我想，省一点用，再努力多赚一点。干到一定程度就回家。但是，计划没有变化快。我弟弟说他想结婚，这么大岁数也应该有个家了。我作为大哥不能不表示吧？我问我弟弟要多少？弟弟说要几万元吧，为了能让他体面地结婚。我将剩下的８万元悉数送给了他。没想到，弟弟结结实实骗了我一回。拿着我辛苦积攒下来的钱连赌带花，三个月内就花完了。那时，正是泰国金融风暴席卷之时，他又骗我们到他乡下的工厂一同做工，说好月薪７５００铢，加班的话可拿到１２０００左右。他知道，有我在身边，他随时把我当成“提款机”，可以随时向我要几个钱去花。我也希望兄弟能在一块做工，彼此有个照应。不幸得很，我和水珊刚去三天不到，就给老板娘赶出来了。他看出我弟弟是个烂仔，成天游手好闲，赌钱玩女人，我这个当哥哥的理所当然就受到“牵连”。

    被老板娘赶出来的那一天，我和水珊已经没有生活费了，吃饭都成了问题。我拉着水珊，又到处去见工。我扛着一架电风扇、一个电机，水珊抱着一个枕头，拎着旅行袋，我们口袋里只有３５块的生活费。

    我们经过一个工业区时，我的眼前一亮，工业区有一家服装厂大门开放，好多工人坐在树下，剪线头，装箱，正在拼命赶工。凭我的经验，在这段全球金融风暴的劲吹风中，他们生产的单据肯定是美国单，不是中东单。

    这时，我看到一位衣着富态的老妇人正在剪线头，一位年轻的老板娘模样的人在老妇人身旁走动，她怀孕了，挺着大肚子。那模样怪辛苦的。后来，她就成了我的老板，她的中文名叫阿贞。

    聪明的水珊露出她可爱的一面。她趴在我的耳朵边说：“我们有机会！”我告诉水珊：“那个老太太浑身珠光宝气的，还在剪纽扣线头，肯定是赶货赶昏了头，连老板娘的妈妈都上阵了。看她眼睛肿得很厉害，很可能熬夜熬了好几天。泰国那么多服装厂都是我们潮州人，我估计他们这家厂也逃不掉。你进去不要说泰国话，可以用潮州话说一句，大妈，让我来做，你去休息吧，这是我们该做的。然后，你只需要站在老太太身边，抢过她手上的剪刀干活就行了。”

    水珊果真走上前去，我远远地看见老太太问了她几句话。然后，水珊笑着回过头来，朝着我的方向一指。这时，老太太招手叫我进来，果然不出我所料，她真是我们家乡人。她用潮州话问我是干什么的？我说，我在黄先生那里做的。她忽然笑了，说：“黄先生啊，那赶快进来坐，你太太说你们早上只喝了一碗豆浆，这么困难了，为什么不回头找黄先生呐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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