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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之痛——中国首份艾滋病人完全记录(十四)

来源：涂俏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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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里闹哄哄的，泰国成衣界的头头开协调会，在那里抢外商交给泰国成衣出口协会的单。这个季节的生产单谁抢到谁就发了，不做也可以转手卖，从中赚钱。

    但是，我们这次去的时候，却有一单业务没有人敢碰，这个单利润很大，是近期利润最高的单，也是风险最大的单。这张单原是意大利发过来的，是３岁幼女一次性的泳衣，用Ｔ恤布和幼细的橡皮筋缝出来的，工艺要求很高，还需要专门的机器。

    泰国所有的服装商都不敢接这单生意。惟恐一着不慎，鸡飞蛋打，赔尽了老本。但是，几乎所有的厂商都想接这批单，不仅仅是利厚，许多厂都已经停工或开工不足了，希望抓住一条救命船。

    黄老板也想接这个单，我告诉他，这种一次性幼儿泳衣的技术含量及工艺要求，认为目前本厂还不具备这个生产条件，暂不接为宜。当时考虑的另一大原因就是原材料Ｔ恤布，需要别人供应，而全国只有一家Ｔ恤布供应商，受制于人，成本太高。

    这个惟一的Ｔ恤布供应商姓陈，４０多岁，他妈也是我们潮州人，幼年随父来到泰国，在此地长大成人，嫁给一个泰国人，生下了他。这是一个中泰混血儿。我是在服装工业协会业务会上认识他的，双方经人介绍，互相握手点点头，便各奔东西。

    万万料不到的是，就因为这个人和这批单，我和水珊再一次被迫逃亡。

    从工业服装协会出来，我再次对黄老板说，我要离开，工厂开工不足，我的徒弟完全可以顶替我，我可以走了。这个时候，黄老板还想用钱将我留住。我工资是５８００元。我去领工资，老板娘给我８０００元。我数了数，对老板娘说，阿姐，你算错了。她说，没有错，是阿哥（黄老板）叫我这样给你的。这份工资是相当高的。

    这已经是１９９２年的５月底了，我就逐步逐步离开黄先生，所谓逐步，就是我早上上班，下午就去附近的几个厂转转。我转到陈老板那里，他请我在他办公室喝茶，聊天，当谈到意大利那张单时，他试探着问：“那天在协调会，好像你很有兴趣，胸有成竹的样子。”我跟陈先生说，你不妨接下这张单，我估计你这个厂可以做出来。

    陈先生立即两眼放亮，兴奋莫名，并不断夸赞我如何年轻有为，如果我和他合作，前途无限光明。他当即请我跟他走一趟一起去意大利服装商在泰国的办事处。那张单没人接，还在办事处那里，陈先生说，如果接下来的话，你今天就和你老婆一起搬过来住。待遇十分优厚。他反复强调不会亏待我。我觉得，没人接的单，就没有人压价，利润一定很高。

    我粗算了一下，这张单中一小件就是１。９２美金，核算成本之后，连税务等所有的费用加上，才６角７分美金，一小件净赚１。２５美元，原本是一本万利的事。他听了，继续激动不已，在意大利商人面前昂首挺胸，一笔就签了３年的合约，每个季节的订货量是４０万打。他太冒险了，也可以说发财心切不计一切后果。

    当然，如果他善于管理，懂得用人，定单是不难按时完成的，发大财也不太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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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接单后，我立即动手改装一台机器。第五天，材料出来了，我赶快打样品，我兴致勃勃地开启机器，但是，车出来的是变样的东西，打了两三天都打不出样品。水珊陪着我，熬了几个夜，打出来的样品始终达不到合约要求。我叫陈先生过来商讨，本来是接单１２天以后送样品，我让他请合约方延长到１５天。后来，对方总共给的时间是２０天。在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，我叫陈先生找样品，我另想其他办法。

    陈先生问意大利洋行的人，人家告诉他，１９９０年的台湾曾经接过一单，但是搞设计的师傅第二年就死了，估计手艺没有留传下来。即便希望渺茫，陈先生还是飞去台湾，了解到有关情况后，彻底绝望地回到曼谷。这时候已经去掉１２天的时间了。加上此前我搞不出的三天，时间已经花掉半个月了。他走的时候脸色还不难看，挥挥手，笑着，叫我抓紧时间搞，回来时灰心丧气，对我说话的口气也大不一样，目光中闪现着不信任，慢侮，甚至有点敌视。我不知道他在打我的坏主意，更不知道，这会造成我的第二次逃亡。

    我在他动身去台湾以后，开始改良革新机器，经过几天的沉思，我在老板娘那里提了２５０００元费用，购买零部件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终于改良了一部机器，这部机器可以生产这种单了。

    试验成功的那天傍晚，我对水珊说，今天晚上我去打样了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，如果明天早晨，七点半吃早餐时，你没有看到我，你就先溜到你哥哥那儿，我稍后就来。我在车间里一直干到凌晨４点钟，终于获得成功，高兴得独自跳了起来。我继续做到天亮，看到老板起床了，在对面的别墅中抽烟，我跑过去报喜：“陈先生，终于打出来了，应该是吧！”他立即将老板娘喊醒，叫她从办公室拿出对方的样品与打出来的货进行对比，果然成功了。他连日紧锁的眉头放了开来，有了笑容，给意大利办事处打电话，办事处的人让我们送新出的样品去看看。我和老板去送样品，对方请我们到外边喝早茶，庆贺我的成功。我端起小茶盅刚喝了第一口，忽然想，完了，我没有去食堂吃早饭，水珊没有看见我，一定跑走了。我对在座的各位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”，跑到外面给水珊打电话，告诉她成功的喜悦，既然样品出来了，陈老板不敢对我怎么样，叫她回厂来做，不过，还是不要带太多的衣服，尽量少一些拖累。

    虽然办事处给我们二十天的时间，但也希望我们尽可能地提前时间做这张单。我先将样品做出来，得到了认可，然后逐步将技术传给水珊，叫水珊用我改良的机器做这张单。我告诉她，这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，为了我们的生活甚至生命，你不能泄露技术机密，我们必须防范陈先生，我看不透他的内心，说不定他正在设计陷阱害我们。就在我高高兴兴改完第四部针车，投产了２０００件销售样品，并且空运走后，陈老板变了。他叫我去算账，说我用掉了７００万的信用卡，要么还钱，要么留下来帮他干，现在就签订合约，他不会亏待我，每月给我升３０００元，签要签三年。假如不签约的话，赔７００万元来。我想不通，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来套住我？为了缓和气氛，我开玩笑说：我要是明天中了彩票，我就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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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没想到，他突然间翻了脸，拍了桌子，骂我不识抬举。你想我是吃他那一套的人吗？我刚想回敬他几句话，发觉站在他身边的一个老乡用眼神制止我不要和他吵。我斜望着陈老板，他眼里充满着敌意。

    最卑鄙的一招是，一个星期后，陈老板诬陷我偷了他的钱。我这下火了。我说我没有，你冤枉我。他说，这样吧，我知道你缺钱，短时间还不上这一笔数目，你签张单，每个月从你的月薪中扣除一点钱，把这笔数目补上。我态度十分强硬，表示不签卖身契。我说，你扣我就走，你信不过我，起码你要信得过黄先生。

    黄先生怎么信任我的，他曾经把２０００多万元的提款卡放在我的身上。你不信，现在就打电话问。可是，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欠黄先生４００多万元的债务还没有还，是８年前的债。他根本不敢打电话。现在总结起来，我太轻信别人了，缺少分析能力。那时候，他说了黄先生许多好话，对我又有很多承诺，拍胸脯打包票，我才跟他卖命出力的。

    后来，黄先生告诉我，“这个人不是东西，他老婆给他生了４个孩子，含辛茹苦，贤惠勤快，他竟背信弃义地提出离婚。这种人，你可以跟他交朋友吗？他欠我的钱还没还呢！如果我知道你是给他打工，我首先劝你三思，我一个月给你３万块钱！我想不到你———”黄先生的话里充满了兄长般的情感，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溢于言表。当时，陈老板凶巴巴地对我说：“你一定要在这里做完三年，要不然，你把意大利罚款的７００万还给我。你想必知道，这７００万元是信用抵押。”在泰国，接一张单是需要抵押的。他把我软禁在厂里。我与陈老板吵吵闹闹半个月之后，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了，趁他还没有出手，一定要逃出去。真是苍天有眼啊！当初我留了一手，最后一道工序只让水珊掌握。她一个人操纵三部针车。每天工作到晚上９点。像陈老板这类奸商，如果我教会他手下人技术，他们一定会把我杀掉的。

    就在这半个月内，我还是不停地打工，改良了机器，交出了第一批销售样品２０００打，作为意大利商家到欧洲去做广告促销用的样品。

    一个人在异乡要想生存扎根，必须适应环境，这就需要有个好身体。那时，我早晨常去工厂背后的小公园散散步。我交了一个新朋友，是位退休的侨领。

    一天早晨，一个老人家在公园散步时不慎摔倒了，爬起来有点费劲，我扶起他回家。开口问他摔伤没有，说的是潮州话，他惊讶地说：“你是新唐啊！”有一见如故之感，在他家，发现他家在东南亚是很有影响、很有实力的家庭。他说，他是泰国最大银行的幕后股东，几个儿女的地位都非常显赫。当他了解我的尴尬处境后，以一个过来人关爱的长辈口吻责备我说：“你怎么这样轻信别人呢？在泰国，如果遇上不良的人，反过来诬告你，你就完蛋了，凡事要三思喔。”

    就在我认识老人的第四天，陈老板突然发凶，叫我签约。不然的话，就一次性付清他的７００万信用抵押。我始终不肯就范，他以退为进：“这样吧，我一个月给你９０００元，但你要给我多改几部单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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