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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之痛——中国首份艾滋病人完全记录(十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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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涂俏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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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拿钥匙回来,我说刚才忘了付快餐厅的汤河粉钱,我到街对面交钱就不再打扰你们了!水珊就留在这里算了。她对堂姐说,她几天没有吃饭,还想吃点汤粉。我前脚走,她后脚跟着我横过马路。我们是很有默契的。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,在一个大邮筒和大招牌的后面,我们拦了一辆的士。上车后,我的心跳得很厉害,水珊的脸色也异常苍白。我们像逃婚一样逃了出来。我们不知道,前方还有什么险滩恶流,在忐忑不安中,更多的是冒险的兴奋与喜悦。
那时候,我身上只带了1200泰币,水珊的1500元钱匆忙中遗忘在她堂姐的工厂。
在采访小路的这些天来,我的眼前不停地上演着一对亡命鸳鸯生死相存、肝胆相照的爱情故事。我知道,面对小路夫妻跨越生死的爱情,我的任何评述都显得极其苍白、极其空洞无力。
假夫妻真感情
逃向何方?
我们打了一辆车准备回工厂,水珊认为回厂伯母照样会找到我们,不能去。我只有下车打电话,请求帮助。
我到泰国来第一次是在一家家私厂打工。家私,普通话叫家具。老板娘是泰国家私工会主席,我的为人和勤劳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。我向她求助,在电话里告诉她详情。我说我和未婚妻被人家逼上一条不归路,本来想回工厂,现在不行了。
她说:“你是一个很自爱的人,现在有一位亲爱的人来,我想,爱上你的人一定是位很乖的孩子。你把的士的钱结了,在附近找一家店铺,叫店铺的老板娘给我说你们在哪里,我派私家车来接你们过来。”
这时,我们回曼谷的路已经跑了三分之一,花了370泰币。平时,在曼谷市区内拦出租车最远的路程才花60元。我们站在一家油漆店门口等了两个小时,等来了一部新款富豪车,VOLV0960,这种车当时在泰国只有20部。
上车的时候,我感慨万千地对水珊说:“水珊,这是来接你这位新娘子的轿车,这是你出嫁的轿车啊!”这个车牌,我们以后永远铭刻在心的。曼谷车牌6699。两条6两条9,上面有K。后来我们俩发迹使用的银行密码,也是这个车牌号码,它是我和水珊的吉祥数字。
我很兴奋,也很茫然。水珊匆匆忙忙逃了出来,身上还是在关押时穿的一套娃娃装的睡衣,手中拿着一串工厂的钥匙,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。穿着睡衣的新娘啊,你把你清白之躯和无瑕的心交给了我,我们将走向何方?我能给你幸福和快乐吗?
家私厂的老板娘叫吴凤间,让人将我们迎进客厅,坐下来,一五一十地问了一个小时,然后,将我们安排住一间套房。我说:“不用,我们分开住。”
她说:“七心!”( 广东话,是神经病的意思)
我说:“我们真的没有,信不信由你,我还不能和她同居,还是回到我以前工作的地方,跟工友一起住吧!”
她是个爽快人,叫水珊和她未出嫁的大女儿住在一起。随后,她还出面打电话给我工厂的黄老板,笑着说:“你可爱的师傅在我这儿,如果有空请过来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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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老板本来还在打麻将,一听说我在她那儿,仅花了半个小时就站在我们面前。他当着吴凤间与水珊的面对我说,说得颇为动情:“唉,这几天你旷工,你失职了。但是,在你工作两年多的时间,我们厂创造的财富上两个亿,你进来的时候我只有68个工人,现在我有2700个工人。当你不告而别离开我的时候,我才知道你的可贵之处在哪里,我要谢谢你,你回去也好,在吴老板这里干也好,我都谢谢你。这一万块你无论如何都要接下来!”
我坚决不肯收他的一万块钱。我说:“这一万块放在你身边,等我哪一天大喜之日,我一定接受。”他说:“我希望做你的证婚人。”
我拼命地点点头。
那天,他与老板娘聊了半个小时,握着我的手说了许多保重一类的话,就打道回府了。我回到家私厂做老本行,做家私的塑料脚。人家同情你收留你,你必须用尽全身精力去做事,来回报别人,这也是我在泰国无论多么艰苦都能落脚下来的法宝。三五天以后,我听人说,水珊的哥哥发了疯,他不进工厂,不工作,手上拿把尖刀叫嚣,第一杀我,第二自杀。黄先生很生气,叫人转告他。黄老板不仅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,还给他每月增加了2500元的工资,鼓励他凭着自己的能力撑开一片天地。本来,工友半年才加一次工资,一次才300元。这也是黄老板在帮我。这位可敬的老板后来做了我的生意搭档。
我慢慢讲给你听,黄老板也是中国人。汕头市的一个基层干部,文革初受到冲击,1969年随大批逃港人员逃到香港,在香港发迹,赚了40万泰币,到泰国曼谷郊区办工厂,经过几年的努力,厂区占地7公顷,工业厂房6栋,仓库4座,工人宿舍500多间套房,从染纱———织布———加工———成衣———出口一条龙,是泰国第三大成衣生产制造商,泰国成衣工会的副主席。就像我穿的这件BOSS,就是他工厂生产的,是很好的品牌。有许多文章说,中国向海外移民潮始于改革开放的年代,其实,在文革初就已经有大批中国人远涉重洋,在海外漂泊,开始了“洋插队”。
我在家私厂工作的第四天,黄老板托人告诉我,水珊伯母找到了他,向他这个当老板的要人。吴凤间老板娘给我们出了一个计谋,以我父亲和黄先生的名义发一个请帖,给她伯母送去,就说我们度蜜月去了,她伯母气得死去活来,带了社会上各种人等,跑到黄老板的工厂大闹,说我们借故度蜜月去了,是黄老板把人藏了起来,闹了一阵子,也就走了。
也就是一个星期左右吧,黄老板又回到家私厂,收回原先同意我留在吴老板这边做工的话。黄老板对家私店的老板娘说,我那里没有他不行,你这里没有做椅子脚的工人,我到工厂调两个比较勤劳的人给你算了。我的老板就这样用两个工人将我换回到原先的工厂。我愿意离开吴老板娘的原因,是觉得我的特长不在这里,这种苦力活谁都能干。半个月后,我们离开了家私厂,回到黄老板的工厂。想不到的是,很多工友买礼物给我,都以为我们结了婚,可是,只有我们知道,我们就像是《烈火中永生》中的人那样,是假夫妻来着,她还是住女工宿舍,我回我的男工宿舍。可是,我们太麻痹了,又出事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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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婚这种中国大陆古代的事,想不到今天发生在我们身上,而且是在离家一千公里以外的泰国。
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初五,水珊的生日过后没几天,她二哥带了4个便衣警察来抓她。这个二哥,虽然黄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重用他,但他始终仇视我。如果水珊不跟我,他早就当小老板了。他怀疑我们并没有同房。哪有男女结婚就分居的呀?
那天,厂门口停了7部车,其中有几部警车,来了20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,真是气势汹汹,如临大敌。泰国的法律规定,她伯母可以拉走她的侄女。但是,警察不能随便把争取婚姻自由的女性抓走。他们要带走水珊,工友们二十个人一伙,三十个人一队地团团阻挡,黄老板的妻子也来制止他们进厂来抢人。老板在办公室的闭路电视里看到了这一切,打了一个电话给我,当时我在工厂的后面办事,他告诫我说:“千万不要冲动,不能出房门去找他们,要是你被警察抓了,我保不住你。你如信得过我,你就躲起来,所有善后的事情由我来摆平,我也可以保证,水珊是安全的。”
我当然听他的。他又说:“你跟大姐、云南小伙子三个人,都是我怕他们抓走的。你们到四楼最里面一间房里躲一躲,两个小时后再出来。”
那是一间秘密仓库,我心急火燎地在里面藏了两个小时。这两个小时我的心一直在滴血。我不知道外面情况到底如何,水珊的情况怎样,她一切都好吗?想不到,我就是死也救不了她,她这么爱我,可是———两个小时后,我出来察看究竟。电话响了,是临街不远处卤水店的老板打来的,我和水珊常去那里吃家乡风味。他说:“小伙子,有一件事要办,你现在就过来。”
我说不方便,是的,我不知道警察是否撤走。
他说:“你现在过来,不过来的话,你终生遗憾。”
他这么一说,我就知道他话里的文章了。这就是说,我的水珊在他那里,需要我去帮她一把。我告诉黄老板,水珊可能在卤水店那里。黄老板说,外面在抓人,我们都不能大意。他怕工厂附近有人埋伏准备抓我,便用私家车载着我,他亲自开车到路口的卤水店,我们都看到水珊在店里。
下车前,黄老板塞给我两千元泰币。他说情况变化太大没有准备,身上只剩下这么多,你先拿去打点。当我打开车门之际,他又掏出一张信用卡给我说,如果要动大钱的话,打个电话给嫂子,我们这张卡是连卡的,她会报密码给你取款的。他又叮嘱我说,这张卡一定要谨慎保管,卡里的钱相当于他工厂流动资产的四分之一。那就是说,那张卡里有两千多万元的信用啊!后来,我还抽空去银行查了一下卡,银行的职员问:“这是你的卡吗?”我说是的。他们告诫我要小心,小心,千万要小心。
水珊是由她伯母出面,在警察的“保护”下,离开成衣厂的。他们将车子停在卤水店门口,把水珊推进卤水店,准备强行检查她是否是处女。当时,她伯母已经叫来4个妇科医生,当场要扒水珊的裤子进行检查。
水珊宁死不屈:“如果你们要查,我就在这里一头撞死或者咬断舌头,你们不能侮辱我的人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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