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|
当前位置:首页 >> 艾滋文学 >> 故事 >> 正文 |
来自一位艾滋义工的日记
|
| |
|
来源:新浪观察
|
|
[大 中
小]
|
作者:一块老饼
这个故事里没有感动,也没有友谊,也没有临危的受命,当然,也没有电影里那样的绝望的爱情。其实,这个故事很平淡,很一般,就象你看到在将要雨的天气里马路上掠过的一道烟尘。如果,要给这个故事一个概念,那就是一种生与死的对峙。
Scene.1
我见到她的时候,她躺在床上,正在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。爱滋病患者的病房也没有什么特别,只是更安静一点。不象其他病种的病房,患者还在一起交流病情和治疗情况;在这里,大家面对这种根本没有办法治愈的绝症,都知道将要到来的是什么。
病房布置的很简单,白色的床单和被褥,白色的小柜子,柜子上面有几只白色的药瓶和一只透明的玻璃水杯。一切都显得纯洁而精致,她躺在那里,只有头颅浮动在这片白色之上,孤单而又突兀。带着口罩的护士告诉我,她叫朵朵,现在正在接受“鸡尾酒”疗法,病情控制的还算可以。然后,她就摇了摇头。我仿佛能够看到在那白色口罩后面,因为遗憾和无奈而翘起的嘴角。
我走到朵朵的床前,向她点点头,说“你好!”并且鼓起勇气伸出了手。虽然,来这里之前,特护病房的医生给我们讲过爱滋病的病因和传染机理,并且介绍了爱滋病人相处的注意事项,但是,当我面对她的时候,我还是那样的胆怯。
朵朵侧过脸看了我一眼,只是点了点头。她看到我没有抽回手的意思,才从被子里伸出手,轻轻的触了一下我的手掌。她的手指纤细而且冰凉。我的勇气立刻崩溃,恐惧就这样布满了全身。和她手指接触的一刹那,我觉得象是什么利器在我的手掌上挠动了一下,身体立刻象朵朵的手指一样冰凉,而且僵直。我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,而且是那样的近。也许,再过一些时日,她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;也许,她立刻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,任何力量也无法挽回,但是,她已经把死亡的恐惧传递给我。我是在和一个即将飘散的灵魂握手。
我坐了下来,看着朵朵。她问我,你就是来看我的?我点点头,却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本来,我准备了一大堆开场白和一大堆简单精致的笑话,但是,我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我们只是这样看着,仿佛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,象一堵巨大的冰做的墙,除了目光能够透过,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。
你不是记者吧?朵朵问我。
我尴尬的摇头,不是。
那你怎么会来看我?
我忽然觉得无话可说。开始想的什么关怀,什么给别人信心,在真正面对朵朵的时候都成了狗屁,都完全成了一种生长在自高自大下的施舍和让人厌恶的表演欲。
朵朵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,搭在胸前,问我,那你不该是因为好奇吧?
我只剩下了沉默。我真的在怀疑我开始的动机,究竟因为什么来到这里。窗外已经是深秋,灿烂的阳光透过摇动的树枝,忽而明亮,忽而刺眼。阳光也透过窗子,铺在朵朵深陷的眼窝里,象是一片浓妆的眼影。朵朵还在盯着天花板,眨着眼睛,使整张脸也忽而明亮,忽而阴郁。
有些东西是每个人都有的,比如阳光、比如忽闪的眼睛,但是,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会再有,或者是即将永远失去,比如生命。
Scene.2
我再次看望朵朵时,已经是半个月以后。
护士说,朵朵这些日子情绪不好,而且她主动放弃了治疗。更可怕的是,朵朵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爱滋病晚期的一些症状,全身的淋巴结都开始有肿大的现象。
那朵朵的生命还将会有多长?我问护士。护士只是摇头。
我再次走近朵朵的床。她看到我来,只是略微的欠了一下身子。可是,我看得出来,她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。朵朵瘦了很多,眼窝比以前更加深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,是专门给她准备的,名字叫《生死朗读》。我把书拿给她看,她只是点点头。
我读给你听吧?!
朵朵摇摇头,伸出更加纤细冰凉的手,把书拿起,放在被子上,平静的躺着。
你觉得给我读书有什么用吗?忽然,朵朵问了我这句话。
我把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,翻开扉页,上面写着一句话,“春天让它蓝色的飘带在空中再次飘扬”。
别读了,我知道这是本好书。只是我听不进去,我只想好好待一会。我把书轻轻的放在她的枕头底下,掖好。
朵朵一直侧着头看着我,忽然,她说,我可能要死了。
她眼睛里的神采随着这一句话都消失了,再没有上次我见到时的咄咄逼人,也没有了对于生命的争辩。朵朵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她也没有办法改变。也许在几天或者是几个小时前,她还有可能觉得自己不应该躺在床上,但是,如今她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时候,朵朵才发现,原来我们都这样脆弱无力。
大量的冷汗从她的身体各个毛孔溢出,让她身体因为脱水而干枯;肌肉的酸痛使她整个人都抽搐在一起,象团缩的核桃。
我忍不住回头,不再看她的脸。
墙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2001年11月5号。日历的下面是一副爱滋病病毒的示意图。
天渐渐的黑了,光线都不知道被什么吸进了西天的阴影里。屋子里也渐渐阴暗,墙壁的黑影一点点的在水泥地上铺陈。
那个丑陋的爱滋病病毒的示意图,仿佛在墙壁上开始游动。它是个圆球,上面长满了绒状的突起,象一个毛绒玩具。可是,它正在慢慢的吸掉朵朵的生命,还有无数人的生命。它龇牙咧嘴的笑,在绒毛突起的下面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小洞。生命就是从那里被抽走,象时间一样无法挽回。朵朵认命的躺在那里,等待着自己的生命完结。
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我起身要走。朵朵突然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,递给我一张纸,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字。肌肉的酸痛已经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写字。
帮我把它翻译成英文,按照上面的地址发出去。
这是一封申请信,朵朵要申请给某个制药厂做爱滋病药品的临床实验标本。
我走在医院明亮宽敞的走廊里,身着白衣的医生和护士在身边走动,我感到在两侧的病房里,都有将要死去的人,都有将要飘散的灵魂。就象身后的朵朵一样,在幽暗的病房里发出叹息。
外面很冷,但是依旧灯火辉煌。我坐在公共汽车上,手里拿着朵朵的信,就象拿着一张延续生命的凭证,更象是一张告别的宣言和遗书。车上有许多人在互相依偎搀扶,但是,和我们同样的朵朵却在病房里孤单的等待死亡的来临。死亡可能是她唯一的福祉,但是,它来的太早。在生与死的交锋中,我站在临界。
此文章共有2页 第1页 第2页 |
|
点这里了解30分钟艾滋病快速检测方法 |
[关闭窗口]
[大 中
小]
|
|
|
|
 |
文章搜索
|
|
热力推荐
|
|
|
|